霍沈两家斗了二十年,祠堂里供着彼此的血债。
我却背着全家,和霍家少帅
霍铮偷偷好了三年。
他**给我送糖炒栗子,我在教堂告解室给他写情书。
他说等仗打完,就抬八抬大轿去沈家挨枪子。
后来,商会白会长的千金
白曼卿回国了。
那是
霍铮的青梅,当年她出国,他追着轮船跑了半条码头。
白家放话,谁娶
白曼卿,三百万军饷做陪嫁。
霍督军当天就上门提了亲。
霍铮**来找我,烟抽了半包。
“逢场作戏,等我。”
订婚宴那天,霍督军特意给我爹下了帖子。
白曼卿当着满堂宾客,拆开一沓信。
“沈小姐的情书,比戏文还酸呢。”
那沓信,我只给过
霍铮一个人。
她一封封念,我爹的脸一寸寸青下去。
有人起哄。
“少帅,沈家女儿倒贴你三年,动没动过心?”
霍铮晃着酒杯,看都没看我。
“沈家的种,玩玩罢了。”
我爹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,当场要登报断绝父女关系。
白曼卿把最后一封信丢进炭盆。
“他的白月光是我,你不过是个解闷的替身。”
满堂哄笑里,我捂着脸,只觉得可惜。
这张脸再像,也终究不是被他亲爹沉进江里的那个人。
......
霍铮终于放下酒杯,朝我走过来。
满堂的人都伸长了脖子,等着看他扶不扶我。
他在我跟前站定,垂眼看着那只炭盆。
信只烧了一角,火苗还在**纸边。
白曼卿挽住他的胳膊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沈小姐要是舍不得,就自己捡出来,留个念想。”
霍铮没看我,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捡。”
我跪在炭盆边,把手伸了进去。
指尖碰到信纸,皮肉滋地响了一声。
满堂有人倒吸凉气,也有人笑出了声。
我把那封信捏出来,掌心已经燎起一排水泡。
霍铮从侍应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,递到我眼前。
“敬曼卿一杯,今晚的事就算翻篇。”
我用烫伤的手接过酒杯,杯壁冰得刺骨。
三年前在夫子庙的吉祥戏园,他也是这样递给我一盏茶。
我抬头看见那张脸,半盏茶泼在了旗袍上。
“恭喜少帅,恭喜***。”
我仰头喝干,把空杯搁回托盘。
霍铮的指节动了一下,终究转身回了主桌。
我爹攥着我的胳膊,把我拖出了督军府。
沈家祠堂的门在身后哐当合上。
我爹把我按在偏龛前。
偏龛里供着一块没入族谱的牌位。
义士陆景行之位
“令仪,你给我看清楚!”
“景行打小跟在你**后头,给你拎书包、挡竹竿,护了你十几年!”
“五年前他在下关码头,被霍老狗一枪打进江里,连尸首都没捞上来!”
“你倒好,跟仇人的儿子好了三年,还把脸丢到人家订婚宴上!”
藤条一下下抽在我背上。
我咬着牙,一声都不吭。
牌位后面供着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学生装,眉眼清俊,和
霍铮像了七分。
只是他左眉尾有一道浅疤,是十二岁那年替我挡竹竿落下的。
藤条抽断了,我爹扔下半截,喘着粗气吩咐管家。
“把她房里的东西全烧了,人锁进后罩房,一天一顿饭!”
“明早就登报,沈家没这个女儿!”
管家拖我出去时,我趁乱把那张照片揣进了袖口。
后半夜,后罩房的窗棂响了三声。
是
霍铮。
他**落地,怀里揣着一包糖炒栗子,还有一盒德国烫伤膏。
他抓过我的手,一点点往水泡上抹药。
“信是我交给曼卿的。”
“我爹把那沓信拍在我书桌上,说我要么当众跟你断干净,要么他亲自带兵去沈家收尸。”
“今晚你越疼,我爹越信。”
“令仪,我只能这么演。”
他剥开一颗栗子,塞进我嘴里。
“等白家的军饷到账,我手里有了兵,我爹就再也拿捏不了我。”
“到时候我带你去上海,谁也找不着咱们。”
栗子很甜。
我慢慢嚼着,点头。
“好,我等。”
他像是松了一大口气,把我搂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发顶。
“我就知道,你舍不得我。”
我贴着他的胸口,听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急。
跳得再急,也抵不上江底那一颗。
他走的时候,大衣口袋里掉出一张折了两道的电报纸。
我捡起来,借着月光展开。
沪电:陆景行未死,现投南军。督军令,见之即杀。
栗子从我指间滚落,砸在青砖地上。
五年了。
我给他烧了五年纸钱。
他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