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火烧死三十年后,史书上只有一句话:
"权相夫人,因罪伏诛。"
那个罪,是害死了他
白月光。
重来这一世,我站在庶姐院外,看火越烧越旺。
夫君冲进去的背影,和前世行刑时一样义无反顾,眼里没有我。
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封信。
是庶姐写给戏子的,写了私奔的日子,写了带走的财物。
还写了她亲笔承认,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。
我把信叠好,收进袖里。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,他救的是什么人。
火从西偏院烧起来时,天还没黑透。
红光压过墙头,丫鬟们尖叫着跑。
“走水了!
明姝姑娘院里走水了!”
我站在月洞门外,手里攥着一封信。
信纸很薄。
沈
明姝的字却很重。
她写给城南戏班的玉郎。
三更走。
从后门出。
带金簪两支,银票八百两,母亲留下的那只翡翠镯也一并带走。
最后一行,她写得更清楚。
火由我放,乱中脱身,沈知蘅愚钝,必会替我受过。
前世,我确实替她受了。
三十年后,史书上没有我的名字。
只有一句。
权相夫人,因罪伏诛。
罪名,是害死了裴砚辞的
白月光。
那时我跪在刑台上,看见裴砚辞站在人群尽头。
绯色官袍,玉带金冠。
他只问了一句。
“知蘅,你为何要害她?”
我说没有。
没人信。
火舌卷上梁柱,眼下又是同样的声音。
“
明姝姑娘还在里头!”
“快救人!”
院门被人撞开。
裴砚辞从长廊尽头奔来,连伞都没撑。
雨刚停,青石路湿着。
他跑得很快。
和前世行刑时一样,义无反顾。
眼里没有我。
“
明姝!”
他冲进火里。
身后的人拦不住。
父亲沈怀远赶来,脸色铁青。
“都愣着做什么?救人!”
柳姨娘哭倒在地。
“我的
明姝!我的女儿啊!”
没人看我。
也好。
我低头,把信叠好,收进袖中。
丫鬟青梧抓住我的手,掌心冰冷。
“姑娘,您脸色不好。”
“去前院。”
“现在?”
“把父亲的客人都请来。”
青梧怔住。
“今日不是议亲宴吗?裴家人也在,若闹大了……”
“就是要闹大。”
火声很响。
里头传来一声女人的哭喊。
“砚辞哥哥,救我!”
裴砚辞抱着沈
明姝出来时,半边袖子被烧焦。
沈
明姝缩在他怀里,脸上全是灰。
她没有昏。
我看见她的手,死死攥着裴砚辞的衣襟。
裴砚辞低头看她,声音发哑。
“别怕,我在。”
前世,我也听过这句话。
那年我被押进大理寺,满身血污。
我求他信我一次。
他没有看我。
他说:“
明姝最怕疼,你若还有心,就认罪。”
三十年白骨成灰。
重来一世,我才知道,心死不是一瞬间。
是旧伤被重新撕开,已经不疼了。
裴夫人也到了。
她看见裴砚辞怀里的沈
明姝,眼神微变。
“砚辞,你可伤着?”
裴砚辞没答,只盯着我。
“你为何在这里?”
周围忽然安静。
柳姨娘哭声也停了一下。
我抬眼。
“我不能在这里?”
“火起时,你就在院外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看着?”
“是。”
裴砚辞眼底沉了下去。
“为何不喊人?”
青梧急了。
“裴公子,姑娘让奴婢去叫人了!”
裴砚辞没看她。
“沈知蘅,我问你。”
沈
明姝在他怀里咳了一声,虚弱开口。
“砚辞哥哥,别怪妹妹。也许……也许她只是吓坏了。”
这一句落下,所有目光都落到我身上。
前世也是这样。
沈
明姝一句“也许”,我便成了最该被疑的人。
我看着她。
“姐姐醒得真快。”
沈
明姝脸色一僵。
柳姨娘尖声:“你这是什么话?你姐姐差点死在火里!”
“差点?”
我往前一步。
“姨娘怎么知道是差点?”
柳姨娘噎住。
父亲皱眉。
“知蘅,闭嘴。今日裴家人在,别失了体面。”
体面。
前世沈家要体面。
裴家要名声。
裴砚辞要他的
白月光干净无辜。
只有我不用活。
我看向前院方向。
灯笼一盏盏亮起。
青梧办事快。
宾客来了。
裴家长辈来了。
沈家族亲也来了。
我缓缓开口。
“父亲,既然都在,不如问清楚。”
裴砚辞冷声。
“问什么?”
我看着他被火燎黑的袖口。
“问这场火,是天灾,还是人祸。”
沈
明姝的手猛地一紧。
裴砚辞察觉,立刻护住她。
“够了。她刚从火里出来。”
“所以更该趁她清醒时问。”
“沈知蘅。”
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。
前世我会慌。
现在只觉得吵。
我没再看他。
“来人,守住西偏院。今夜所有人,不许进,也不许出。”
父亲脸色变了。
“谁准你下令?”
我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。
不是信。
是一枚铜牌。
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管家牌。
前世,我直到死都没敢用。
我把铜牌放在掌心。
“祖母准的。”
全场静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,西偏院里又跑出一个小厮。
他满脸灰,跪在地上。
“老爷,
明姝姑娘屋里……屋里搜出一个男人的靴子!”
沈
明姝瞬间抬头。
裴砚辞也看向她。
我摸了摸袖中的信。
火还没灭。
戏,已经开场了。
而那小厮又颤声补了一句。
“还有一只箱子,箱子上写着城南玉春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