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小说尽在58小说网!

58小说网 > 现代言情 > 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

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

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

静月幽思 著

现代言情连载

小说叫做《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》是静月幽思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我被裁那天,设计总监周盛楠在三十人的部门群里@HR让我"把源文件交接清楚"。我回了她一句话:"哪些源文件?我做的方案署名都是您,理论上我一个源文件都没有。"她反手让IT封了我的账号,不给源文件就别想结工资。部门群三十六个人,全部已读不回。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这栋楼,是我家的。"温念,经综合评估,你的设计能力不达事务所要求,项目贡献度低于同级平均水平。今天是你在云筑的...

主角:抖音,热门   更新:2026-09-17 22:01:12

继续看书

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

二维码
  • 读书简介
  • 免费章节在线阅读

男女主角分别是抖音,热门的现代言情小说《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》,由网络作家“静月幽思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小说叫做《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》是静月幽思的小说。内容精选: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我被裁那天,设计总监周盛楠在三十人的部门群里@HR让我"把源文件交接清楚"。我回了她一句话:"哪些源文件?我做的方案署名都是您,理论上我一个源文件都没有。"她反手让IT封了我的账号,不给源文件就别想结工资。部门群三十六个人,全部已读不回。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这栋楼,是我家的。"温念,经综合评估,你的设计能力不达事务所要求,项目贡献度低于同级平均水平。今天是你在云筑的...

《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》精彩片段

被开除当天发现公司欠我家八千万房租
我被裁那天,设计总监周盛楠在三十人的部门群里@HR让我"把源文件交接清楚"。我回了她一句话:"哪些源文件?我做的方案署名都是您,理论上我一个源文件都没有。"她反手让IT封了我的账号,不给源文件就别想结工资。部门群三十六个人,全部已读不回。他们不知道的是——这栋楼,是我家的。
"温念,经综合评估,你的设计能力不达事务所要求,项目贡献度低于同级平均水平。今天是你在云筑的最后一天。"
周盛楠坐在大会议室长桌主位,面前摊着一份《人员优化通知书》。她念这段的时候眼睛始终没离开手机屏幕,右手食指在"人员优化"四个字上敲了敲,像在赶一只**。
我站在她对面,指甲掐进掌心肉里。
三年。六个中标方案。浙大城市阳台文化中心、钱江新城滨水综合体、未来科技城创业广场——每一个从概念草图到最终汇报PPT都是我一个人熬出来的。凌晨三点的办公室、二十几版推倒重来的体块模型、甲方那改了三十七轮的材质方案。每一个终稿的右下角署名栏,写的都是"设计总监:周盛楠"。
"周总监,"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嗓子眼发紧,"钱江新城那个方案,从概念到深化——"
"那个方案的创意总监是我。"周盛楠截断我的话,竖起一根手指,指甲是刚做的大红色,"有问题你可以走劳动仲裁。"
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。那个眼神我见过太多次——不是看人的眼神,是看一个已经用完的U盘、一卷打废了的硫酸纸。确定你没有利用价值之后,就该扔进碎纸机。
何雨薇坐在周盛楠左手边,把一份离职交接清单推到我面前。薄薄一张A4纸,上面印着十几行小字:工牌、门禁卡、公司电脑、项目文件移交确认单。最下面一行是"本人确认已完成全部工作交接",后面跟着一个空格——签完字,这三年就等于没发生过。
"温念,你在这里签个字就行。"何雨薇的声音很平,公事公办的口吻,眼睛没看我。
我没签字。拿起那张纸对折,塞进包里,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盛楠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:"温念,源文件的事别忘了。交接不完别想结工资。"
我没回头。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,走廊里的冷气打得我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八月中旬的**,这栋楼里的中央空调永远开到最低档,像冰箱冷藏室。
回到工位的时候我的双手还在抖。
二十五岁,浙大建筑系毕业,入职三年。我以为只要把方案做好、甲方认可、项目落地,就总有人看得见。事实是三年六个中标项目,我在行业里查无此人。
工位上的东西不多:一个马克杯、一盆快枯死的绿萝、外婆留给我的那支英雄钢笔、几本翻烂了的建筑规范。我把马克杯和绿萝装进帆布袋,钢笔别在衬衫口袋里,开始删电脑里的私人文件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小禾发来的微信,连着三条,每条后面都跟着三个感叹号。
"念姐!!!周盛楠下周要用你的钱江新城方案去竞标!!!" "PPT已经让渲染组在出了!!!" "署名栏写的周盛楠一个人!!!!!"
我看着屏幕,大拇指停在半空。
钱江新城文化中心。我做了四个月的项目。甲方是**市城投,标的两千七百万。周盛楠只在方案汇报那天出现过一次——坐在我旁边,对着甲方微笑着说"这是我们团队的成果"。甲方走后她把我叫进办公室,说汇报效果不错但细节还可以优化,让我周末加个班把景观节点再深化一轮。
现在连这个项目,也要变成她一个人的了。
手机又震了。是我爸。
"念念,今晚回家吃饭,爸有话跟你说。"
我爸温建国,平时半年不见得主动给我发一条微信。他的微信头像是一片蓝天白云,昵称是本名,朋友圈常年空白。我们家的微信群叫"**三口",最后一条消息是去年过年我妈发的红包,我爸到现在都没点开。
突然叫我回家吃饭,还要"有话跟我说"——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,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我爸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。
我回了个"好",把手机翻扣在桌上。
屏幕正面朝下的时候,微信提示音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响。
部门工作群。
周盛楠@了我。
"@温念 走之前把你在做的几个项目源文件全部交接清楚,文件夹分类整理好,传到公司共享盘。今天是last **y,希望你能专业地站好最后一班岗。"
后面跟了一个微笑表情。
那个微笑表情是周盛楠的标配。她每一次在群里公开处刑下属,结尾必定加一个微笑。三年前我刚入职的时候看到那个表情还以为她人挺好的,后来才知道那玩意儿比"你自己看着办"还阴。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三十秒,打字:
"周总监,您说的源文件是指哪些?我入职三年做的所有方案的终稿署名都是您,理论上我应该没有任何源文件才对。"
发送。
群里安静了大概十五秒。
然后周盛楠的回复来了:
"@何雨薇 通知IT部门封掉温念的账号,邮箱和共享盘权限全部收回。离职交接期间拒绝配合交接工作的,薪资暂缓发放。"
何雨薇几乎是秒回:"收到。@温念,账号将在十分钟后注销,请提前备份个人资料。"
三十六个人在群里。
三十六。
我一个个数过。设计部的同事、渲染组的小王、结构组的**、暖通组的李姐——他们中有的人三个月前还跟我一起在办公室通宵改图,凌晨两点我叫外卖会多叫一份放到他们桌上。现在我看着那三十六个头像,一个个灰着,没人亮起来。
微信的消息已读功能有个**的设计:群聊界面里,已读人数会一行小字显示在消息下面。
周盛楠那条"薪资暂缓发放"下面的已读数,三分二十三秒内从零跳到了三十六。
没有人打字。
没有人@我。
没有人私聊我。
林小禾除外。她的私聊框一直在我屏幕右下角闪,但她是行政岗,不在设计部群里。在那个群里替我说话等于找死。
我把手机屏幕摁灭,反扣在桌上。
上午十一点二十分,IT注销了我的账号。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:"您的账户已被***禁用。"企业微信自动退出,共享盘图标变成灰色。
那一刻办公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清晰。键盘敲击声、打印机运转声、谁在茶水间接水的水流声、周盛楠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走廊上的脚步声。
所有人都在工作。所有人都在忙。没人抬头。
我把手机翻过来,打开何雨薇的私聊框。在我发完群里那句话之后,她发了三条消息给我:
"温念,你把文件交接完算了。"
"行业圈子小,建筑设计圈更小,得罪周总监对你以后真没好处。"
"我跟你说句实话,她下周钱江新城那场竞标要是出了岔子,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。你何必呢?签个字,交接完,拿工资走人,以后井水不犯河水。"
我看着那三行字,打了三行**三行,最后只回了一句:
"雨薇姐,三年六个方案,你觉得这里面有一个是周盛楠自己画的吗?"
何雨薇没再回复。
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那个问号上,像一颗没人接的石子沉进了井底。
下午两点,我去工位清最后的东西。
周盛楠没来,她派了个助理跟着我。助理姓孙,二十三四岁,刚入职不到三个月,是周盛楠亲自招进来的。她站在我工位旁边,手里抱着个文件夹,眼睛死死盯着我的每一个动作。
"温念姐,周总监交代了,所有电子文件需要当面确认删除,不能留任何备份。"
我没理她,拉开抽屉。
六个文件夹,按项目分的。浙大城市阳台、钱江新城文化中心、未来科技城创业广场、良渚文化村、运河亚运公园、萧山机场文创走廊。每个文件夹里是概念手绘、SU模型截图、CAD平面、汇报PPT、甲方会议纪要、审图批注——三年、两千多个日夜、一个初级建筑师能在项目里付出的全部。
我从衬衫口袋里拔出那支英雄钢笔,又从帆布袋里摸出一个U盘。银色的,32G,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——"钱江新城_终稿"。
小孙盯着那个U盘,眼睛亮了:"温念姐,这个U盘先交给我吧,周总监说——"
"她说让我交接清楚,是吧?"
我把U盘推进碎纸机。
碎纸机嗡的一声,银色金属壳被刀片咬住,嘎嘣嘎嘣碎成了十几片。塑料碎片溅出来落到地板上,标签纸被撕成两半,"钱江"两个字各分一团。
小孙的脸刷地白了,嘴巴张开又合上,然后猛地转身往外跑。高跟鞋在走廊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。
三十秒后,周盛楠出现了。
她走得很快,脖子上的丝巾飘起来,一双红色高跟鞋在瓷砖地上砸出炸开一样的声响。三十六岁的女人保养得很好,皮肤白,下巴尖,眉尾挑得老高——设计部的人在背后叫她"女魔头",不止是因为她剽窃方案,还因为她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从来不眨眼。
"温念!你碎的是什么东西?"
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碎纸屑。
"一些废纸。"
"废纸?"
"周总监上午不是说了吗,我的设计能力不达事务所标准。那我做的那些方案当然也不值钱——不达标的废纸还留着干嘛?碎了好,不占地方。"
周盛楠的下颌线绷紧了,嘴角边那根细筋跳了一下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的塑料碎片,又抬起头看我。
"你以为碎了U盘就完了?"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,"我告诉你温念,钱江新城那个项目竞标在三天后,你需要我提醒你——你签过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吗?"
"我签过。"
"那你最好祈祷我中标。"她往前走了一步,香水味冲过来,很浓,像是故意盖住什么东西,"要是我发现竞标文件有任何泄露——不管是不是你干的——我都会**你。你赔得起吗?"
说完她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过那摊碎纸屑,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,消失在12层的玻璃门后面。
小孙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地看着满地狼藉,又看看我,最后追着周盛楠跑了。
我蹲下来把碎纸屑一片片收拾干净。打扫阿姨拎着拖把远远站着,不敢过来。
我冲她笑了笑:"没事阿姨,我自己弄。"
帆布袋里,手机屏幕亮了起来。
林小禾的微信:
"念姐,东西我都导出来了。从你入职到现在,所有方案的邮件发送时间戳、云盘上传记录、审图批注截图——按日期排的,每个项目一个文件夹。存在我自己的硬盘上,公司电脑里没有。"
下面跟着一张截图。我点开放大——是去年八月钱江新城项目的云盘上传记录。文件名:钱江新城_方案深化_v12.skp。上传时间: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上传人:温念。
我盯着那张截图,拇指在屏幕上按出了个白印。
"小禾,你备份这些干嘛?"我打字。
"防身。"她秒回,"我一直觉得这女人早晚得翻车,没想到她先对你下手。念姐你放心,这些东西我藏得好好的,谁也查不到。"
我打了一行又**,最后只发了个表情包。
手指还没从屏幕上移开,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我爸发来的地址定位——不是我家那个老小区的地址,是西湖区杨公堤上一片我从没去过的地方。
下面跟了一条消息:
"念念,来了先别进门,跟门口保安说你姓温。"
我在地下**被拦住的时候,是下午五点四十。
不是周盛楠一个人。她带了两个保安。
一个胖的,穿深蓝色制服,袖口油渍渍的。一个高个子,三十出头,腰带上挂着根伸缩**,站姿像是部队出来的。
周盛楠穿着白天那套灰色西装套裙站在两人中间,手里拎着她的黑色铂金包。
**里很暗,日光灯管坏了两根,剩下的三根忽明忽暗地闪。我的车在最东边角落,一辆银灰色**飞度,二手车,买的时候我妈说够你在**跑就行。
"温念。"周盛楠的声音在**里带回音,"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备份给我,我给你推荐去另一家事务所——我认识的人多,帮你安排个位置不难。"
我站住,把车钥匙攥在手里,钥匙齿卡进指缝。
"周总监,我已经说过了。什么备份都没有。"
"你没有碎掉全部的。"她往前走了一步,"你以为我会信你只存了一个U盘?云盘呢?邮箱呢?私人硬盘呢?"
"不信你可以让IT查。"我跟她对视,"账号都封了,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里面的东西还在不在。"
她盯了我大概五秒钟。然后往后退了一步,下巴朝那个高个子保安微微一点。
高个子保安动了。
他从我左侧绕过来,伸手去抓我的帆布袋。动作很快,很专业,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。
我本能地把包往后一拽,带子被他扯住,两个人各拉一头。帆布袋的布料绷紧了,发出纤维被撕裂的咝咝声。
"你们干什么——放手!"
胖保安从右边夹过来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他的手心全是汗,黏腻腻地贴在我的皮肤上,力气很大。
我被拽得身体往前一栽,帆布袋脱了手。
然后包裂了。
不是被手撕的,是带子和包身的接缝处彻底崩开。里面滚出来的东西散了一地——绿萝的土洒在大理石地面上,马克杯的把手摔飞出去转了两个圈。那支英雄钢笔从衬衫口袋滑出来,在空中翻了个身,笔尖朝下,砸在地上。
啪。
很清脆的一声。
笔杆裂成两截,黑色的墨囊从裂缝里挤出来,墨水一下子炸开,溅了我一手黑。
我愣在原地。
那支钢笔是14K金尖的,外婆当年在同济大学建筑系读书的时候买的。一九五几年,中国第一批女建筑师用的笔。笔杆上的暗纹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,但外婆说是她画了一辈子图纸磨出来的光泽,每一道都是她的。
七岁那年外婆教我画画,就用这支笔。她握住我的手一笔一笔画线条,说念念你记住,建筑师不是画漂亮的房子,是画人住在里面的生活。她说中国第一代女建筑师毕业的时候班上就三个女生,她是唯一一个干到退休的。她说这支笔以后归你。
外婆走的那天我没哭。我妈哭得昏天黑地,我爸一个人站在病房外面抽烟。我坐在外婆的病床边,把她那只满是老年斑的手贴在脸上,握了一整夜。后来我妈把钢笔塞进我手里,说外婆交代的,给念念。
我蹲下去捡笔的碎片。
手被墨水染得漆黑,笔尖摔弯了,笔杆的裂口参差不齐,墨囊已经瘪了。我攥着那几块碎片蹲在地上,掌心被碎茬硌得生疼。
周盛楠低头看了一眼。
"一支破笔至于吗?"
她的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,像是怕墨水弄脏她的鞋底。
"温念,我劝你识相。在这个行业——"她顿了顿,声音不大,但**里很安静,每个字都能听得很清楚,"我让你混不下去,就是一句话的事。"
她说完转身走了。高跟鞋嗒、嗒、嗒地踩过大理石,踩过我帆布袋上那个手绘的建筑线条图案——那个图案是外婆画的,我妈找人印在帆布袋上,说给你装图纸用。
两个保安跟着她走了。
我一个人蹲在**里,手里攥着一把碎钢笔。墨水从指缝里往下滴,滴到地上积成一小摊黑。
我报了警。
**二十分钟后到的,看了一圈,问有没有目击者。我说有两个保安。高个子那个掏出了工作证,说他们只是维持**秩序,没看到任何暴力行为。胖的那个在旁边点头,说这位小姐情绪比较激动。
**让我去物业调监控。物业值班的小伙子查了半天,说地下**的监控下午故障了,正在维修。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我用缠着纱布的手签了一份情况说明,走出物业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整栋云栖创意园A座染成橘红色,玻璃幕墙上倒映着**的天际线。
这栋楼我进出了三年。每天早上八点半刷卡上十二层,晚上十一二点下来。安保大叔认识我,前台姑娘跟我一起拼过外卖。
今天我站在这栋楼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LED发光标识——云筑建筑设计事务所。突然觉得三年做了一个特别长的梦,现在梦醒了,发现自己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。
手机响了。是我爸。
"念念,到哪儿了?**把***都烧好了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"
我清了清嗓子,确定声音不会抖:"快到了,爸。"
杨公堤上的那栋房子是我外婆留下的老宅。
中式合院,白墙黛瓦,院子里的桂花树比我的年纪还大一倍。我小时候每年暑假都来,后来上了高中住校,大学毕业又直接租房上班,就再也没来过。
我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。院子里的灯亮着,暖**的光从镂空的砖墙透出来,在地上画出梅花形的光影。
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保安,四十来岁,站姿笔挺。
"**,请问——"
"我姓温。温念。"
保安的表情从职业性的警惕变成了某种我说不上来的郑重,他微微欠身,伸手引路:"温小姐,里面请。温董在书房等您。"
温董。
我脚步顿了一下,但没说什么,跟着他穿过院子。桂花树下的石板路被洒了水,空气里是甜丝丝的桂花味和**的泥土味。八月下旬的桂花还没全开,但已经能闻到零星的香。
推开正厅的门,我妈沈岚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五十五岁的女人,皮肤白得发光,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。她以前是浙大建筑系的教授,现在半退休,偶尔去系里讲两节课。我小时候最怕她——不是因为她凶,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太厉害,你说谎的时候她只看你一眼,你就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**了一遍。
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我手上的纱布。
"手怎么了?"
"没事,不小心划了一下。"
"纱布上渗血了。什么能划成这样?"
"妈,真的没事——"
我爸从书房走出来。
温建国。五十八岁。身高一米七八,不胖不瘦,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,左手端着一杯茶,右手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他看见我的手的瞬间,端茶杯的手指僵了一下。
"念念,手怎么了?"
我妈已经走到我面前,托起我的手腕,把纱布边缘掀开一条缝。**地面的水泥灰嵌在擦伤里,消毒药水把周围的皮肤染成了淡**,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横过掌心。
"摔的。"我说。
"摔的?"我妈重复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那种审论文时的冷静,"手心有碎玻璃一样的划痕,手背有被人抓过的淤青。温念,你摔在碎玻璃上了?"
我没说话。
"被谁打的?"
我还是没说话。
我妈放开我的手,转过身看着我爸。她的声音不高,但是在安静的客厅里听起来像刀子划过玻璃纸。
"温建国。你女儿被人欺负成这样,你还端着茶杯站在那。"
我爸把茶杯放下了。
"念念,你坐下。爸有话跟你说。"
他在我对面的红木椅子上坐下,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。袋子上垫了一层灰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"外公的那栋写字楼——云栖创意园A座,你知道产权在谁名下吗?"
我愣了。
"不是在开发商手里吗?"
我爸摇了摇头。他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,从里面抽出一沓泛黄的文件。最上面是一份《物业租赁合同》,纸张边缘已经脆了,抬头是红字印刷体——"**市房屋租赁合同"。
我的目光往下扫,定在第三页的一行小字上:
"出租方(甲方):沈伯安。产权证号:杭房权证西字第08723号。"
沈伯安。我外公的名字。
"三十年前,"我爸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,"你外公把一个科技孵化器项目引进**,区**招商,给了一块地。你外公出资金、出设计,建了云栖创意园A座。产权登记在他个人名下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由我经手,把A座整体租给了一个孵化的科技公司。租期十五年,年租金三百万。后来那家公司转租了,转租又转租,这栋楼经过好几次倒手,现在整栋的实际使用方是谁——你知道吗?"
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很轻:"云筑建筑设计事务所。"
"对。"我爸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沓文件,比那份租赁合同新得多,****整整齐齐地钉在一起。我一眼就看到了抬头——《欠租明细》。
"他们欠了多少?"我问。
"从五年前的转租方玩失踪开始,云筑接手后一直拖欠,加上**金——"我爸把那沓纸翻到最后一页,指着最下面那行数字,"八千三百四十七万。"
八千三百四十七万。
我盯着那个数字,脑子里一片嗡嗡的响。
十二层。A座十二层的大会议室、长桌、面前的《人员优化通知书》、周盛楠敲在纸上的红指甲。三十六个人的群聊。三十六条已读不回。碎纸机旁边小孙煞白的脸。**里忽明忽暗的日光灯、满地碎塑料片和墨水,周盛楠的高跟鞋踩过我帆布袋上外婆画的图案。
"我爸给你安排个工作不难"——"我让你混不下去就是一句话的事"——"一支破笔至于吗?"
我攥紧了手里的钢笔碎片。
我妈把一沓文件轰的一声拍在茶几上。
声音大得我爸的茶杯盖跳了一下。
"温建国。"我**声音在抖,不是哭的那种抖,是压着火的那种抖——我在她身上见过几次,每一次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。"我女儿给别人当下属三年,做了六个方案被人署了别人的名字。三年。你跟我说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?"
"没打算一直瞒——"
"那是什么时候告诉她?等她被人从十二楼推到一楼再告诉她?"我妈站起来,指着我手上的纱布,"你看看她的手!你看看!这是被人打的、被人抓的!温建国你女儿,你还端着茶杯不声不响——你是她爸!"
我爸沉默了很久。
客厅里只听得见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和我妈压抑的呼吸声。
然后我爸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起来。他听了大概十秒钟,脸上的表情一层层收了起来,最后只剩下一种我看不懂的神色——像是生意场上多年没亮出来的底牌终于到了翻开的时候。
"好。什么时间?"他顿了一下,"——三天后,晚上七点,钱江新城文化中心合作方晚宴。好的陈总,我一定到。"
他挂了电话,转向我。
"念念,"他的眼睛在客厅暖**的灯光下微微发亮,声音很轻很稳,"三天后,你替爸去。"
我把钢笔碎片放在茶几上,和那份八千三百四十七万的欠租明细并排放在一起。
"好。"
三天后。钱江新城洲际酒店三楼宴会厅。
晚上六点四十分,我站在宴会厅门口。
身上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是我妈从衣柜里翻出来的——她说是我外婆的衣服,六十年代的裁剪,面料厚实挺括,穿上去腰背自然而然就挺直了。裙摆过膝,袖口是手工缝的扣子,每一颗上都刻着细小的暗纹。我妈帮我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看了我一眼,说:"你穿着这身,像你外婆四十岁那年的样子。"
宴会厅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。透过半开的门,我能看见铺着白桌布的长桌、高脚烛台上的蜡烛、投影幕布上正在循环播放的"钱江新城文化中心·概念方案"封面。封面左下角,设计单位那一栏写着:云筑建筑设计事务所。
项目负责人:周盛楠。
我把牛皮纸档案袋夹在臂弯里,推开宴会厅的门。
门口签到台的小姑娘是新来的,不认识我。她递给我一支签字笔,我写下"**地产"四个字。她看了一眼,表情没变——她大概还不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。
主桌上摆着席卡。从左到右:市城投领导、投资方代表、评审专家、云筑事务所CEO、然后是——**地产。
席卡上的字:**地产。
没有写人名。我爸故意的。
我拉开那把椅子的时候,站在投影幕布旁边的周盛楠看见了我。
她手里捏着激光翻页笔,穿着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,头发盘得很高,整个人像一把擦亮了的刀,锋利、精致、充满攻击性。
她看到我的一瞬间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那种凝固是瞬间的、肉眼可见的——就像有人按了暂停键,嘴唇还保持微笑的弧度,但眼角的肌肉已经僵住了。她认出我了,但她的脑子还没有处理完这个信息:被自己三天前扫地出门的初级建筑师,为什么坐在主桌上。
然后她的脑子运转完了。
"你怎么进来的?"她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,在宴会厅里扩了音,两百平方米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句话和话里毫不掩饰的敌意,"保安——"
陈立从她身后冲上来,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。
陈立,云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兼CEO,四十岁出头,平时永远是一副"我很忙"的表情。此刻他脸上的血色在几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,白得像投影幕布。因为他刚才在签到台看到了签到簿——他看到"**地产"四个字后面跟的***号,然后意识到**地产今天来的不是温建国,而是三天前被他的设计总监开了的那个初级建筑师。
姓温。
"周总监,你——"陈立的声音绷得很紧,"你坐下。"
周盛楠没坐下。她甩开陈立的手,眼睛还钉在我身上,脸上的表情完成了一整段弧线:从惊愕到恼怒、从恼怒到轻蔑——她在试图找回属于"甲方"的那条线,那个她习惯站在上面往下看人的位置。
"陈总,这个人是我们事务所被辞退的前员工,她是怎么混进——"
我把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,解开棉线。
声音不大,但是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棉线被拉开的声音——像拆一封写了很久的信。
"周总监,"我站起来,"你不用讲了。"
我抽出那份泛黄的《物业租赁合同》,翻到第三页,举起来,让大家看到上面盖的公章和产权证编号。
"云栖创意园A座——也就是你们事务所的整栋办公楼——产权人是我的外公沈伯安。三十年前由**地产租赁给一家科技公司,合同到期后经过多次转租,目前实际使用方是云筑建筑设计事务所。"
我抽出第二份文件。
"过去五年,云筑事务所累计拖欠租金八千三百四十七万。这份欠租明细账,你们公司的财务应该有底。"
宴会厅里的声音消失了。那种消失不是人走了——是所有人都在,但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。市城投的副总放下酒杯,两个投资方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,评审专家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一截。
我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,掌心朝向周盛楠。
"三天前你在公司大会议室跟我说,我的设计能力不达标。"
周盛楠的脸僵住了。
"你在部门群里当着三十六个人说,不给源文件就别想结工资。"
她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。
"你带两个保安在地下**抢我的包,保安把我外婆留给我的钢笔摔碎在地上。你踩着那些碎片说——一支破笔至于吗?你说在这个行业让我混不下去就是一句话的事。"
指缝里那丝洗不掉的黑墨水渍在烛光下泛着暗光。
烛台上的蜡烛火苗晃了一下。
筷子从某个人的手里滑出来,先是磕在碗沿上,然后掉到地上。
嗒。
清脆得刺耳。
"周总监。"我的声音很平,但每一个字都在宴会厅里打转,"我们先把账清了吧。八千三百四十七万——你打算怎么还?"
周盛楠的嘴张开了。
那张在行业里出了名的嘴——三年六次剽窃都能面不改色地把方案讲完的嘴——此刻张着,一个字都没吐出来。
她的脸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颜色。不是白,不是红,是一种褪了色的灰黄。她扭头去看陈立,陈立正用手扶着桌沿,指关节捏得青白青白的。
"陈——陈总——"
陈立没有看她。
他松开扶着桌沿的手,清了清嗓子。四十岁的男人,在建筑行业摸爬滚打了十五年,在五分钟之内完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计算——一边是欠他家八千万的温大小姐,一边是剽窃了人家三年方案的周盛楠。他算得很快。
"各位领导、各位来宾,"陈立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干又紧,"我非常遗憾地通知大家,云筑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总监周盛楠,即刻起停职,接受公司内部调查。"
周盛楠脸上的灰**变成了死白。
"陈立——你什么意思?"
"字面意思。停职。"
"你——"周盛楠的嗓门突然拔高了,像一把撕破了纸的刀,"你知不知道钱江新城竞标是谁拿下来的?是我!你——"
"是你拿下来的吗?"
我的声音不大,但周盛楠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从座位上站起来,走到投影幕布前面。幕布上的封面还在循环播放——"钱江新城文化中心·概念方案",设计单位云筑,项目负责人周盛楠。
我指着那张封面。
"周总监,请你告诉我,这个方案的概念草图是谁画的?"
她没有回答。
"体块模型是SU几建的?"
没有回答。
"甲方第三轮汇报的时候嫌景观节点太少,你是让谁在周末重新深化了一版景观——那个深化稿的文件名叫什么?"
宴会厅里除了我自己的回声,什么都听不到。
周盛楠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她抿着嘴,下唇快要咬破了。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射在投影幕布上——一个被放大了的、晃动的黑影,像一个伛偻的问号。
我转向陈立。
"陈总,方便借一下您的手机吗?"
他愣了一下,把手机解锁递给我。
我打开微信,搜群——**建筑师联盟,一千两百八十七人,**建筑设计圈所有人的群。
群聊置顶消息是一分钟前林小禾发出去的。
我点开。
林小禾在群里连续发了十七条文件。每一条是一个项目的证据包:邮件发送时间戳、云盘上传记录、审图批注日期、甲方会议纪要的Word修改记录——每个文件创建者那一栏都写着"温念"。四个项目的时间线清晰到按日排列,从概念到深化到终稿,每一版文件的上传时间精确到秒。
第十七条后面跟着一段话:
"我是云筑事务所行政专员林小禾。以下是我从内部系统合法导出的时间戳记录。六个中标方案,文件创建者均为初级建筑师温念,终稿署名均为设计总监周盛楠。时间线里周盛楠本人参与的文件创建量为零。以上记录可供行业内任何第三方核查。"
一千两百八十七人的群里,消息提示音像暴雨砸铁皮屋顶一样响起来。
"**真的假的" "六个方案全剽的?" "周盛楠那个奖是抄来的??" "温念小姐姐你还在不在圈里,我要挖你!!!" "云筑还欠人八千万租金?姐妹们快跑"
然后是主办方的人。**省建筑师协会的秘书长老钱发了三个字:"已收到。启动核查程序。"
然后是**市建筑学会的人:"本周内撤回相关奖项评审结果。"
周盛楠站在我旁边,也看到了群消息。她的手机在包里震个不停——群里的消息同时在弹她的屏。
她的眼眶红了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"你们——你们串通好的——"她的声音尖了,像指甲刮黑板,"你们这是污蔑,我要**——"
"可以。"我把手机还给陈立,然后抽出档案袋里最后一份文件,"你当然可以**。我们也有几件事要在法庭上跟你算。"
我把那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"三天前你在云栖创意园A座地下**,教唆保安实施人身侵害,毁坏私人财物——这是当晚报案的受案回执。"
抽出第二张。
"**监控故障维修记录显示当天下午监控在四点二十分关停——你四十分钟后出现在**。这是物业的值班记录。**机关已调取周边监控和两名保安的证言。"
抽出第三张。
"被你摔碎的那支钢笔是1956年英雄金笔厂产的第一批14K金笔,属于有文物价值的私人收藏品——评估机构的初步鉴定意见已出具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