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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境风雪寒》精彩片段
我七岁那年,是长姐哄我出门看灯。
她说只带我去一会儿,转头却把我丢在了人潮里。
我在外头熬了四年,回府时,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手上全是冻疮留下的疤。
京中贵女笑我粗鄙,连丫鬟都敢背地里叫我野丫头。
只有长姐红着眼待我好。
她替我梳头,替我挑衣裳,也替我应下一门人人称羡的亲事。
庚帖送来那日,她握着我的手,声音温柔:「妹妹,是我当年没看好你。」
「这门亲事,就当姐姐补给你的。」
那人是从北境尸山里爬回来的少将军。
位高权重,府中干净。
但直到成婚后,我才知道。
少将军年少落魄时,长姐收过他的玉佩,也许过等他归京。
后来他在北境断了一条腿,长姐怕被拖累,转头嫁进侯府。
他功成名就回来,只问她讨一句交代。
长姐哭着把我推到他面前。
「这是我妹妹,她性子软,也听话。」
「你若有怨,就让她替我还吧。」
少将军依言娶了我,也把我锁在北境别院折磨了七年。
我死在雪夜里时,门外传来长姐的低语。
「你*跎她这么久,也该消气了吧。」
「你知道的,这些年我一直没放下你。」
再睁眼,我回到长姐给我递庚帖那日。
她眼眶微红,仍是那副亏欠模样。
「妹妹,这次姐姐一定替你谋个好归宿。」
我推开她的手。
「不劳姐姐费心。」
「我流落在外时,已经有婚配了。」
长姐掌心那张庚帖,被我推得往后滑了半寸。
桌上的茶盏轻轻一碰,盏里的水晃出来,湿了红纸一角。
长姐看着那点水痕,眼泪很快落下去:「妹妹,你说什么?」
我把手收回袖中:「我有婚配了。」
屋里伺候的丫鬟全低了头。
帘外有人没忍住,鞋底在青砖上蹭出一点声响,又立刻停住。
长姐抬手擦泪,声音比方才更轻:「你是不是还在怨我?当年灯市人太多,我不过转身买盏灯,回来便找不到你了。」
我看着她。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袄裙,发间插着两支珍珠簪,眼泪挂在脸上,仍然好看。
我回府那年,她也是这样。
我瘦得衣裳都撑不起来,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干净的泥。她把我抱进怀里,哭到气都喘不上,旁人便都跟着红了眼。
没人问我那四年睡过哪里。
也没人问我,怎么活着回来的。
长姐捏着庚帖,又往我面前递:「妹妹,姐姐是真想补偿你。少将军府里人口简单,他又是陛下跟前的功臣,你嫁过去,没人敢轻看你。」
我低头看那张红纸。
纸面压了金纹,摸上去有细细的凸起。
前世这张纸送来时,父亲连说三声好,母亲也难得朝我笑了笑。
长姐拉着我的手,说我总算有了依靠。
后来那依靠把我关在北境别院,门上落锁,窗上钉板,院里的炭火按日子减,连一碗热汤都要看管事嬷嬷脸色。
我抬眼:「你管这个叫补偿?」
长姐的手一顿。
我把庚帖按回她掌心:「这门亲事这么好,姐姐自己留着。」
她脸色一下白了:「我已经嫁进侯府了,怎能说这种话?」
「所以就轮到我?」
她唇动了动,眼泪又滚下来:「你怎么能这样想姐姐?」
门外传来拐杖敲地的声音。
父亲被管家扶进来,正好听见这一句,脸色立刻沉下去:「照雪,你长姐为你操心,你还要拿话刺她?」
我起身行礼:「父亲。」
父亲没有叫我起来。
他先看长姐。
长姐忙低头,拿帕子擦眼角:「爹,您别怪妹妹,她心里有怨气,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做好。」
父亲叹了一声,再看我时,眼中只剩不满。
「你回府多年,还是改不掉外头带回来的性子。霍家的庚帖已经送来,这门亲事由不得你胡闹。」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铁牌,放到桌上。
铁牌不大,边角磨得发钝,上头刻着一个蔺字。
父亲皱眉:「这是什么?」
「婚信。」
屋内一静。
长姐的目光落在铁牌上,帕子被她攥得起了皱。
父亲怒极反笑:「婚信?你一个尚书府的姑娘,哪里来的婚信?」
我把铁牌拿回掌心:「流落在外时,有人给的。」
长姐轻轻吸了口气:「妹妹,那时你才多大?外头的人随口哄你几句,你也当真?」
我看向她:「姐姐那四年见过我吗?」
她没接上话。
我把铁牌收回袖中:「没见过,就别替我断。」
父亲手中拐杖重重敲在地上:「放肆!」
他扬手要打。
长姐立刻拦上去:「爹,别吓着妹妹。她才回来几年,规矩上慢慢教,总能教好的。」
父亲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往旁边退了一步,避开长姐伸过来的手。
「姐姐,我不缺人教。」
长姐眼眶更红:「妹妹……」
外头小厮跑进来,跪在门口,声音发紧:「老爷,少将军到了。」
父亲的手彻底放下。
长姐低头整理帕子,脸上泪痕还没干。
我把袖口往下拉了拉,遮住手背上的疤。
霍惊寒来得很快。
比前世还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