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临川被押上断头台那日,满朝只有我敢为他求情。
我盗走父王兵符,调动三千铁骑劫下囚车,又以郡主之位替他担下谋逆重罪。
后来他平步青云,成了天子近臣。
而我失去封地,被宗室除名,只能困在他的后宅,看他将恩师之女
苏晚棠接入府中,处处照拂。
我曾以为,他至少记得我的救命之恩。
直到宫变那晚,叛军逼他在我与
苏晚棠之间选一个。
谢临川毫不犹豫地将密道留给了她,却独自返回火海,把奄奄一息的我背了出去。
我伏在他背上,终于忍不住问:
“既然舍不得我死,为什么先救的人不是我?”
他的脚步顿了一瞬。
“你救过我的命,我不能欠你。”
“至于晚棠,她父亲因我而死,我答应过要护她一生。”
原来我赌上全族救下的人,从未爱过我。
他救我,只为还债;他护她,才是心甘情愿。
再睁开眼,我正披着夜行衣,准备去父王书房盗取兵符。
这一回,我将钥匙扔进炭盆,命人打开王府大门。
“把谢大人的求救信送去苏府。”
“告诉苏姑娘,她想救的人,合该由她自己去救。”
......
求救信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,宫城方向便响起了登闻鼓。
一声接着一声,震得半座京城都醒了。
青黛披着外衣跑进来,脸都白了。
“郡主,苏姑娘跪在承天门外,说她手里有苏太傅留下的亲笔供词,能证明谢大人查军饷案是奉了密令。”
我拨了拨炭盆里的灰。
兵符库的钥匙已经烧得发黑变形,再也开不了那扇门。
“挺好。”
青黛愣了。
“挺好?”
“她救她想救的人,有什么不好?”
我起身脱下夜行衣,让人把准备好的软甲和长刀一并收回库房。
前世,我带着三千铁骑冲进刑场。
箭雨落下时,
谢临川护着怀里的卷宗,连头都没有回。
是我替他挡了一箭。
也是我跪在父王面前,以性命逼父王替他认下调兵之罪。
如今想想,那时候的我多少有点不知死活。
谢临川的命是命。
我父王、三千将士,还有王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命,就不是命了?
天亮时,宫里传出消息。
苏太傅留下的供词牵涉六名朝臣,陛下下旨重审军饷案,
谢临川暂免死罪,押回大理寺候审。
傍晚,
谢临川便来了。
他刚受过刑,月白官袍下还渗着血,脸色冷得像结了霜。
门房不敢拦,他一路闯进我的院子,将那封求救信扔在桌上。
“为什么送去苏府?”
我正在核对北境送来的账册,头也没抬。
“信上写了苏姑**名字,我自然要物归原主。”
谢临川盯着我。
“沈昭宁,你明知道苏家被牵连,晚棠自身难保。”
“所以呢?”
我终于抬眼。
“所以我该偷兵符,带兵劫法场,再替你扛下谋逆的罪?”
他神情一滞。
显然没想到,我会把他原本的打算说得一字不差。
过了片刻,他沉声道:
“我没让你这么做。”
前世他也是这么说的。
我被削去封号时,他握着我的手,说从今往后会护我一生。
可后来每当我提起那三千铁骑,提起父王因此受到的猜忌,他都会皱眉。
“当初是你执意救我,我从未求过你。”
一句没求过,就把我的一切变成了自作多情。
我笑了。
“是,你没求。”
“所以这一世,我不救了。”
谢临川眉头拧紧。
“什么这一世?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从抽屉里取出早已写好的退婚书,推到他面前。
“既然来了,签字吧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。
谢临川看着退婚书,脸上的怒意反而淡了。
“就因为我与晚棠有来往?”
“跟她没关系。”
“那就是怪我没有先来见你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像是在应付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。
“昭宁,晚棠为了救我跪了一夜,我出狱后先去确认她是否平安,这是人之常情。”
“你身为郡主,何必跟她计较这点小事?”
小事。
前世他送
苏晚棠出密道,让我独自留在火海里,也是小事。
他护她,是情义。
我若介意,就是不够大度。
“对,是小事。”
我把笔递给他。
“所以签吧,谁也别耽误谁。”
谢临川没有接。
下一瞬,他抓起退婚书,直接撕成两半。
纸屑落在账册上。
我看着他,心里竟一点波澜都没有。
“
谢临川,你撕一张,我能再写十张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婚期是两家长辈定下的,不是你想退就退。”
“晚棠是恩师之女,我照顾她理所应当。”
“你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,将来如何做谢家的主母?”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谁告诉你,我还想做谢家的主母?”
谢临川望着我,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“昭宁,拿婚事赌气,吃亏的是你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出房门。
经过院门时,他取出父王曾交给他的王府令牌。
“郡主这几日心绪不稳,封住侧门。”
“没有我的允许,不准她去苏府,也不准她进宫闹事。”
侍卫面面相觑,一时竟真没敢动。
谢临川回头看我。
“等你冷静下来,我再来同你谈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茶盏,狠狠砸碎了那块令牌。
清脆的碎裂声里,我冲侍卫抬了抬下巴。
“看清楚。”
“从现在起,
谢临川与王府再无半点关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