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0年5月9日21时17分,r国军队进攻平侯。那时,我在新丰出任务。
新丰和平侯算得上一南一北,新丰在南,平侯在北。听到消息时,我是不信的。平侯地理条件优越。从平侯开路,当是最不明智的做法。
那时已经是事情发生的第5天。消息经历了大江南北才到新丰,我有些担心,我的家、我的根都在平侯。
我写了一封信寄给我平侯的朋友,询问他目前的情况和前因后果,署名为X,是我们独有的交付信件的代名,我称他为圆先生。
信件花了我一块大洋,因为平侯战火四起,没有人愿意冒这个风险,除了那个十三岁的小男孩,用瘦骨嶙峋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。
我把信件交给了他,他承诺我不论生死,一定会把信件送到。我也答应他,如果他安全将我的信件带回,我会再给他一块大洋。
那时,一块大洋够普通,人家过三个月。对于他来说,或许能支撑半年。
任务出了一个月,才勉勉强强完成,在秘密杀死第7个r国士兵后,我踏上了回平侯的路途。我送出的信和回信,以及那个小男孩,在那次我把信件交给他后,全部没了消息。
我有些愧疚,或许我害了一颗鲜红的跳动的心脏。
平侯的战争当是很激烈的。
我把我的行踪上报了组织,他们告诉我要小心,现在那是最危险的地方了,我谢过并保证,保证我的人身安全后行动。平侯是我的根,那里有我的家。
一路上不休少眠,五天的路程我只用了三天。我有些感慨,惆怅,生在战争年代或许就该是这样的。平侯的梨花开了吧,一定很美,我思绪万千。
我到达平侯时,满城破败。或许我记错了日子,梨花已经开败了,落在地上,被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鲜血染红。战争本就如此,可我的内心惊涛骇浪般,翻涌不止。我背着只有两件衣服的行囊,打算先去旅馆应付一晚。
我走在道路中间,天地仿佛只有我一个人独行,我从路边尸体上沾了一些鲜血涂在我的脸上、身上,显得我有些狼藉。
路边的尸体、身上的血迹,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我应该难过的,可我并没有,满心满意只剩恨意和愤怒。
我敲响了旅馆的门,没有回应。或许是老板被r国人杀了,我想。所以我打开门,进去,又将门关上。
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我的脖子上,尖的、细的、冰凉又带着粗糙的,我再熟悉不过,是刀。
我缓缓转过头,一是为了看清带着刀的人是否是我的仇敌,二是为了博些可怜,在我没能力杀死仇敌前能够活下去。
我终于看清了拿刀的人的脸,是本地人的脸。我悬着的心渐渐放下,他也看清了我的脸,拿着刀的手放下,做出噤声的手势,示意我跟上他,动作早已熟练。
我突然有些不信他,盘算着以我的力气能否从他的手中逃脱。只是几秒,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。我已经进了这个旅馆,除了这个旅馆的大伯只给我的路,我无路可走。
所以我跟着他来到了旅馆后的空地,他问我来自哪,来这里做什么。
我说我本就是平侯人,外出务工,听到平侯出事了,满心满意都是我的家乡,我的亲人。
或许是我的表情太过真挚,又或许是同情,也有可能是没想起来,他没问我既然是平口人为什么不回家。不过我与他说了我原本的家庭住址,即使他有意加害于我,这住址空无一人,留在那儿的也许只有两坛子骨灰。
他没再多说什么,领着我向空地那棵梨树走去,那里应该是有一个地道的,我想着。
果不其然,那被长草盖住的黑漆漆的洞口慢慢变得明显。
“这通向哪儿?”我问他。
“平侯外。”大伯说道。
“可我刚回来,还没去找我的亲人,还没来得及回家。”
“这里太危险了,走吧,往远走。”大伯平静的应对我。“你并不知道r军的残酷”
“我的妻子、女儿都死在了他们的枪下。无论男女老少,他们见人就杀,说要血染平侯。”他看起来毫无波澜,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“你知道r军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攻进平侯吗?”他问我。
“为什么?”我有些想法,只不过我想听他证实这个答案。
“因为狗日的县长他投靠r国人。”
我该知道的,如果不是有间谍,平侯怎么会这么快就变成如今这般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答道。
“你不走吗?”大伯有些震惊,没想到我如此答复他。
“不走,我要留在这儿,与这里共存亡。”
“昨天是第4波杀戮,他们杀死了3000人。”大伯向我讲述这个事实。
这里的梨树似乎与外面世界相隔,此时梨花正挂枝头,甚是美绝。
傍晚,我从旅馆小门偷偷溜出去,转了个大圈子,到圆先生家后门的院子里。
这一路,没有人家点蜡烛,寂静无比。
借着月光,我偷偷翻进圆先生家的院子,沿着记忆的路线走到了炕前。
翻开可移动的床板,是一个地洞,我下到里边,把床板盖上,点上了蜡烛。回过头,对上的是圆先生晦暗不明的眼眸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我,像是审问。
“这有我的家。”
“可是这不安全,你太鲁莽了。”
“有人给你送信了吗?”我越过了他之前的话题问他。
“没有。”
听到这个消息,我笑了,那颗鲜红的心脏应该还在跳动。
“你知道这里还有多少人吗?”我问圆先生。
“不多了,这里很多人都沿着地道出城了。”
“旅馆那个地道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不走?”
“和你回来的理由一般无二。”他眼里是浓浓的仇恨,我看到了。
“组织派人了吗?”他问我。
“派了我一个。”
任谁都知道我是自愿回来的,保护我的家乡,捍卫这座“死城”,在所不惜。
我和圆先生彻夜长谈,无关男女之情,我们之间更像是亲情、友情。
天亮前我返回了旅馆,我同大伯说我要出城,他或许认为我不会再回来了,眼里都是笑意。
我没过多的说什么,进了地道,打算去隔壁的县城买点菜,随便要些炸药。
地道很长,很暗。
这里的脚印清晰地告诉我,它救了多少人,多少人从平侯死里逃生。
我还有7块大洋,在杀死第5个r国军官时顺手拿的。现在它派上了用场。
到了和春我换了身装扮。和春是平侯旁边的县城。
我用面巾将脸挡住,在典当铺换了盘缠。又去街上的小商贩那买了些菜,花了点钱,雇了几个小孩帮我买菜。然后去药房与组织会合。掌柜的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,把我往里引。我开门见山说我要炸药。他沉默了,半晌,他问我要多少?
“三斤。”
我心中早已有了盘算,他让我等消息,他上报给组织会尽快联系我。我说我五天后来取。
做这些事用了我四天。我拖着那些菜回了地道。
不巧的是那天是第五波屠杀。
地道被大伯用木板盖上,木板又用泥土掩埋。城里没有几个人了,他们被抓出来如同禽兽一样被杀掉。在地道的尽头,我看见了大伯,他正将自己的泪水拭去,他抬头看到了我和我身后的菜,有些震惊,又无奈于我的执拗。
晚上我们从地道出去,一部分菜我留在地道里,另一部分我带到了圆先生那。
我去和春的那几天,圆先生也没闲着,或者说自从r国进攻平侯,他就一直在绘制r国人的城防图,直到今日恰好完成。
天要亮了。
到了与掌柜约定好的日子,我又一次去了和春。这里的气氛比上次紧张。来往行人匆匆,药房掌柜给我拿了两包药,说里面是我要的东西。我接过道谢,然后离开。
平侯也会飞来蝴蝶的,在盛夏。
我和圆先生打算回击一波,但前提是城里的人能配合。在第六波屠杀来临之前,有八百人被我们偷偷送出去。即使r军晚上不活动,但我们的行动还是被r军察觉到,所以我的行动加快,尽可能的多转移一些人。
根据圆先生绘制的城防图,我去了他们的军火库。我想毁了这儿,可单凭我,好像根本办不到。
于是圆先生将城防图送了出去,与其我们蛮干,倒不如交给组织。
在面对r国军团时,我和圆先生选择了小火慢炖的方式。
第一天,我们杀了三个落单的r国士兵,他们的外衣被我们扒下,扔到了那些被他们杀戮的尸体旁边。
这时,组织刚刚派兵。
此后的几天我和圆先生先后杀死了二十一名士兵,但这远远不够。
我的家乡死了几万的人,那是他们几条性命就能换得回来的。
于是在组织到达这里的前一天,我与圆先生讲述了我所有的作战思路,希望他能和组织一同把平侯夺回来。
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打扮的艳丽,头上别着那只精美的钗,衣服中尽是掌柜给我的炸药。
我一步一步走到r军督府,士兵看到我,举起枪,我冲他们笑,说“我来投靠r帝国,我知道哪里有地下党,我请见井田君。”
站岗的士兵是中国人,我并不用担心他们不能听懂我的话,他们两个人交换了个眼神,向督军通报,我在门口等着。
7月的空气中我感到有一丝寒意。
很快皇军派人迎我进去这个看守森严的r国督府。
作为“间谍”的我,竟然毫不费力地被迎进去。
我还是笑着,笑这平侯的天,终于要晴了。
见我是女子,他们很放心的让他们的井田君亲自来见我。当然,还有平侯县长陪同,我心道那简直是太好了,那里房间很大,除我们三个人外,还有几个级别小一点的军官和几个持着枪的r国士兵。
我看着他们显露出无助又可怜的神色,我问井田:“你想知道哪里有地下党吗?”
他笑着,听着翻译官一字一句给他译,然后哇啦哇啦的说。我听得懂r国语言,他说的是
“说出来,给你很多很多的好处。”
我还是耐心的等翻译官翻译给我,让他们离我近些,再近些。
我小声的趴在井田耳边
“我就是啊~”
与此同时手握住钗,向井田的脖子刺去。
钗刺进脖子的那一刻,r国士兵开枪了。
结束了,都结束了。
子弹穿过我的衣服,点燃炸药。
“轰。”
我不知道后来的事了,但我知道
井田,一定会死。
我死后的那天晚上,组织派来的军队到了。
他们跟着圆先生进了r国督府,此时的督府内乱作一团,井田死了,他们就没了主心骨。
组织轻而易举的夺回了平侯,他们开枪打死了重伤的县长和那些军官。
我死的那天,旅馆的最后一朵梨花开败,取而代之的是梨树的果实。
远方来的蝴蝶落在那朵梨花上,片刻后又飞走。
组织里的余晓和李愿平被授予军功。
李愿平吗?我记得他,圆先生嘛。
可余晓是谁?
余晓……
余晓…
我想起来了。
余晓是我。